究竟是聰明帳還是糊塗帳?談兩套帳/內外帳/AB帳/真假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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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企業的帳務處理,長久以來社會上有一些乍聽之下煞有其事,但仔細想想又令人困惑的觀念–

  • 公司要有兩套帳,一套給自己人看的內帳,一套給外人看的外賬
  • 外賬就是假帳
  • 會計師就是幫公司做假帳的

本文試圖釐清上述觀念,並分析利弊得失….

名詞定義

為了方便討論,我們首先將財務報表區分為四個版本,定義分別如下:

  • 第一版:依照商業會計法忠實記錄所有交易,未經任何調整之結果
  • 第二版:以第一版為基礎,私自操弄部分記錄後之結果。
  • 第三版:以第二版為基礎,針對稅法與會計原則不一致之處,調整至符合稅法規範後之結果
  • 第四版:按照取得憑證直接倒推的結果

上述第一版到第三版屬於彼此關聯的一組,第四版則是獨立一組。第一至三版的邏輯是根據公司資金進出記錄比對取得憑證,並針對差異處進行追查,以編製財務報表;第四版的邏輯則是直接以憑證為基礎,直接記錄取得的憑證做為支出、開出的發票作為收入,平時並不比對銀行存款餘額,等到年底才將帳上倒推的存款餘額與實際存款餘額的差異數記錄為股東與公司間的借貸。

在第一至三版這組中,第一版最貼近公司真實情況,第二版則針對第一版中不欲人知的部分進行操弄,造成扭曲的結果,第三版再根據第二版的結果進一步調整為符合稅法規定,此步驟純粹因為計算應納稅款而暫時存在,對財務報表本身稅前數字並不造成影響。至於第四版的倒推邏輯則經常導致帳載與實況的嚴重落差。

常見帳務處理策略

一般常見的帳務處理大致可區分為三種策略:

  • 策略一、循規蹈矩、光明正大:第一版→第三版
  • 策略二、詭計多端、內藏玄機: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
  • 策略三、便宜就好、碰碰運氣:第四版

以下分別針對三種路線分析利弊得失。

策略一、循規蹈矩、光明正大:第一版→第三版

此為標準做法,完全符合商業會計法及稅法規範。公司平時按照商業會計法記錄,等到報稅的時候再按照稅法進行調整。其中並未操弄、隱藏、掩飾部分交易。

許多人誤以為由第一版調整至第三版是非法的,第三版就是所謂的“外賬”、“假帳”、“B帳”,因此而抱怨:

稅法根本就在逼人民做假賬嘛–稅法規定某國差旅費每人每天吃飯只能花US$100,拜託,這樣怎麼夠?我明明就花了US$200也只能報US$100!X!這不是逼公司做假帳給國稅局看嗎?

然而事實上,由第一版調整至第三版是完全合法的,第一版與第三版都不能說是“假帳”,只能說是依照商業會計法與稅法兩套不同標準觀察同一件事實所得到的不同結果。就如同用公分與英寸衡量同一段長度所得到的數字並不相同。商業會計法目追求“允當表達”,稅法旨在徵納稅收,其中蘊藏租稅正義、寓禁於徵等政策意涵,因此二者存在許多不一致。公司平時按照商業會計法記錄,等到報稅的時候再按照稅法進行調整,這是完全正確、合法的作法。如果各位仔細看過所得稅申報書,會發現申報書上的損益表數字採兩欄並列,左方欄為“帳載數”,也就是上述的第一版、依商業會計法記載數,右方欄為“自行依法調整數”,也就是上述的第三版、依稅法記載數。

進一步說明商業會計法與稅法的差異。此差異按照其存在的時間可區分為“暫時性”與“永久性”兩種。顧名思義,“暫時性差異”表示這個差異將隨時間經過而逐漸消失,“永久性差異”則永遠存在。舉例常見差異如下:

  • 暫時性差異–折舊攤銷年數差異
    例如某項成本$15之機器設備極具時效性,平時根據商業會計法要求採用能夠”允當表達“的年數攤銷,估計約在3年內失去其使用價值,因此採用3年加以攤銷;然而報稅時稅法中訂有”固定資產耐用年數表“,明確規定該項設備需以5年攤銷,導致能”允當表達“的耐用年數與稅法允許之耐用年數不一致(攤銷過程差異如下表c欄),連帶使得每年折舊費用發生差異,然而此差異將於二者中較長之耐用年數終了後(第5年結束後)消失,最終合計差異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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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永久性差異
    • 費用超限:例如平時針對實際發生之交際費、保險費、伙食費忠實記錄,但報稅時稅法針對上述項目訂有限額,超限部分將被剔除,此部分即為永久性差異,因為被剔除之費用無法於下期補報,將永遠失效。
    • 設算所得:例如公司借款與關係人,實際上並未收取利息,但根據稅法需設算利息收入計入課稅所得,此設算之“虛擬所得”將增加應納稅額且不會於將來迴轉或退還。

最後,在此策略下,會計師能提供以下服務,這些服務是完全合法的,並非所謂“幫客戶做假帳”:

  • 稅務諮詢:協助公司採取稅務上最有利的策略、評估可採用的租稅優惠
  • 稅務簽證:對公司採取之稅務處理是否符合稅法規範表示意見,以符合法令要求或取得租稅誘因。

策略二、軌計多端、內藏玄機: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

與路線一相較,此路線多了第二版的存在,也就是先將第一版經過私自操弄調整後,再按照稅法規範申報給國稅局,此為違法之作法。第二版就是典型大家口中的“假帳”、“外賬”、“B帳”。

第二版存在的原因可能包括:

  • 掩飾非法交易:例如支付客戶採購人員回扣、管理階層挪用公款等。
  • 窗飾財務報表:例如安排不必要的母子公司間相互虛假交易以虛增營業額。
  • 逃漏稅:例如收入漏開發票、支出漏扣繳等。

但是並不包括會計原則與稅法規定不一致所產生的暫時性差異或永久性差異。

此策略通常是經過精心設計及多方算計後的結果,以達成某種特殊目的。

策略三、便宜就好、碰碰運氣:第四版

這個策略是一個奇特的存在,存在於中小企業如此廣泛而長久。

這個策略的主要價值在於:

  • 成本極低:採用這個方案,稅務申報變得如此簡單。只要把拿到的憑證號碼、日期、金額一張一張打進去,就….完成了!不用核對銀行存款、不用追究不明的資金流向、不用分析成本。他完全脫離商業會計法,但又若有似無、若即若離的遵守稅法,採取一種倒果為因、似是而非的邏輯。
  • 最低程度的打發了稅務申報:無論如何,這個策略都申報了一些東西出去,因此也不能說它沒有申報了。

然而,這個策略產生的後果卻可能是顆不定時炸彈。我們可以從財務報表及稅務兩方面討論這個問題:

財務報導方面的不定時炸彈

首先由財務報表的角度來看,如果以與實際情況的落差來定義“假帳”,很有可能這個策略的結果會比策略二刻意操弄下產生的“假帳”更假。其實我們可以把它當作“品質不良的真帳”,只是它偏離實況的程度往往比“刻意安排的假帳”更加嚴重,將對報表使用者(例如股東、債權人、潛在投資人等)造成嚴重的誤導。俗話說“錯誤的政策比貪污更可怕”,對報表使用者而言,信賴嚴重偏差的財務報表往往比知道沒有財務報表更可怕。

稅務方面的不定時炸彈

其次從稅務的角度來看,這種“假帳”純粹是因為成本考量所導致的品質不良而產生,而非刻意安排,因此在稅務上通常達不到什麼特殊目的或佔到便宜,反而容易導致更大的潛在風險。常見的問題有:

  • 申報收支與資金流向矛盾,接受國稅局查帳時難以自圓其說。
  • 缺少成本分析,即使憑證齊全仍可能被視為未能舉證成本計算過程而遭同業利潤率標準核課:以軟體業為例,假設主要收入為按件計酬的客制化軟體服務,則應以一套合理而有系統的方式計算每項專案之成本,例如統計每位工程師投入各專案的工作小時數,按比例分攤其薪資到各專案作為成本。然而在此策略下,成本分析付之闕如,待國稅局查核時只能直接舉雙手投降。
  • 申報錯誤受罰機率高:因為
    • 未核對銀行存款餘額,無法交叉比對人工輸入數字:例如欲申報某筆進貨$1,050,但錯誤輸入為$105。若核對銀行存款餘額,將可輕易發現此錯誤。但在此策略下,缺乏核對銀行存款餘額之步驟,無從交叉比對,使得誤報受罰之風險提高。
    • 容易漏報無憑證支出:例如部分須扣繳的支出不會取得憑證,如支付薪資、租金、發放股利等。此類支出因缺少憑證,在此策略下誤報的風險相當高。

刑事責任方面的不定時炸彈

根據商業會計法第71條:

第七十一條(負責人主辦及經辦會計人員或受託代他人處理會計事務人員違規之處罰)

商業負責人、主辦及經辦會計人員或依法受託代他人處理會計事務之人員有下列情事之一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六十萬元以下罰金

  1. 以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填製會計憑證或記入帳冊。
  2. 故意使應保存之會計憑證、會計帳簿報表滅失毀損。
  3. 偽造或變造會計憑證、會計帳簿報表內容或毀損其頁數。
  4. 故意遺漏會計事項不為記錄,致使財務報表發生不實之結果。
  5. 其他利用不正當方法,致使會計事項或財務報表發生不實之結果。

然而,許多創業新手在缺乏瞭解的情況下,單純考量價格的結果,無意間都採取了這個最廉價的策略。隨著國稅局查核技術的演進,這個策略所承擔的風險將愈來愈高。另外,當股東之間出現糾紛而遭舉報有內外帳、兩套帳的情況,負責人很可能面臨牢獄之災,建議謹慎評估,勿以身試法。

結論與建議–是時候該搞清楚狀況,不能再打迷糊“帳”了!

我們不反對權宜之計;但我們反對在尚未瞭解利弊得失之前貿然決定,導致承擔不必要或不值得的風險,甚至身負風險仍不自知!盼諸位實事求是的創業家不要偷懶逃避這個貌似複雜嚇人的問題,好好用心把它搞清楚後再慎重下決定。畢竟,公司負責人承擔一切最終責任,沒有撒嬌賴皮說不懂或不想學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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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蝙蝠俠-黑暗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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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Chang

執業會計師,踏上創業之旅的冒險家;
不斷思考如何在這個傳統的行業創新,也喜歡協助新創事業解決傳統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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